末代皇帝溥仪改造全纪录(10)连载
皇帝证人第三次出庭:不钻律师们设下的圈套8月20日,溥仪第三次出庭作证,根据当时的报道,溥仪在作证中 详述日人统治东北十四年中奴役中国人民之情形 ,重点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
当季楠检察长讯问有关经济统制法的问题时,溥仪首先谈到专卖问题。他说,最主要的专卖品是鸦片,但棉布及其他物品也属于统制品。一经实行这种经济统制,一切物质便入于日本人之手,矿业也由日本独占, 满洲人 的势力遂被驱逐;其次,溥仪又谈到在经济统制下东北人民的穿衣吃饭问题。他说,棉布统制法实施的结果, 满洲人 到了冬天便买不到棉布,冻死的或患病死的很多。对中国人,只配给最粗糙的米吃,而食用大米则是违法的,一旦被发现就将受到惩罚。溥仪又谈到连货币也由日本垄断。他说, 满洲国 的货币完全在日本铸造、印刷,货币的规制均由总务厅的日本官吏决定。溥仪最后说, 满洲国 的经济统制法,是由关东军草拟,后经总务厅长官草拟的。
当季楠检察长讯问有关压迫和掠夺人民的问题时,溥仪谈到伪满的 储蓄法 。他说,那是强制学校、事业机关以及其他一切机关团体实行储蓄。连最贫穷的劳工也必须把他们所有的钱都存入日本银行。到日本投降时,存款总数已达满币六百亿元之巨,其中大部是贫穷劳工的强迫储蓄,平均每人约150元。溥仪又谈到移民问题。他说,日本有个庞大的移民计划,在20年内向满洲移民600万人。为了鼓励日本人向我国东北移殖,用很少的钱或干脆不给钱,强行征购东北农民的肥沃农田,以安置日本移民,而将失去土地的中国农民驱赶到荒凉不毛之地去出卖劳动力。就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移民每年渗入东北达8万人以上。
溥仪还谈到劳工问题。他说,东北的中国人民年龄在18岁至45岁之间的,都要在劳工服役法之下为日本服劳役。对于这些劳工也不管治病医伤,每日仅给很少的食物而已。他们称之为 勤劳奉仕 ,伪满颁布了勤劳奉仕公法,协和会为此特别卖劲儿。就这样,日本利用中国东北的人力与资源,妄图把东北建成他在亚洲大陆的一个军火仓库。溥仪又谈到 满洲 居民中间存在的等级制度。他说,日本人是上等,朝鲜人其次,而中国人处在最下位。一切配给都按这个阶级办理。最下等的中国人连旅行与迁移也受到限制,从18岁到50岁的居民都须备有 国民证 。
当季楠检察长讯问有关鸦片问题时,溥仪说,日本在表面上禁止吸食鸦片,但在另一方面则奖励罂粟的栽植,这种计划是以关东军为中心而由总务长官负责实施的。罂粟的栽植量年年增加,栽植地域广达热河、奉天、吉林各省。以至为了栽植罂粟所用经费,列入特别会计项下竟达20亿元。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要麻醉中国人民的意志,另一方面则是要以其高额利润支助侵略战争的经费。
接着,李楠检察长为了了解溥仪直接掌握的军事力量,问他拥有卫兵的数目。溥仪说:
我之前往旅顺,进入 满洲 ,是具有将来与中国携手,收复失地的目的的。到了 满洲 我才知想逐步扩大卫兵的人数,最初只有七八个人,后来增至200人,由200人又增到300人左右。我给他们开支并秘密施以军事教育,以期将来与中国军队携手。不久,这些不属于军政部的护军便引起了日本方面的注意,并不断地找碴儿。有一天,在长春公园里日本人和我的护军冲突起来了。日本方面竟行使警察权拘留我的护军,并对他们施以鞭打和水刑。
季楠检察长又问到日本在中国东北备战的情形,溥仪说: 因为他们是在极秘密的状态中进行的,我不可能直接看到或听到。不过我曾看到施设铁路的地图,在 满洲 东部和北部的边境上新筑了许多铁路,这显然是用以准备对苏军事的行动的。我认为苏联方面绝对没有侵略 满洲 的意思。证明这是事实的实例,便是张鼓峰事件和诺门汗事件。在这两个事件中,苏联战胜
了。如果苏联具有侵略意志的话,把事件扩大便对苏联有利,可是苏联并没有这样做,事件解决即了,这正是苏联没有侵略企图的证据。 由于溥仪在证言中以公正的立场提到苏联因而曾遭到当时一些右派报纸的攻击,说什么溥仪又为 新主子 说话了。
季楠检察长的直接讯问在8月20日上午结束,从这天下午起,由被告律师针对证言对证人进行质问。在与律师打交道的几天之中,可以说溥仪是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考验。
第一个上来质问的是日本律师团的首席,亦即前两天曾多次对讯问提出异议的鹈泽聪明博士。这位博士身材瘦小,满头白发,总是绕着圈儿提出问题,有意让你摸不透。
鹈泽: 证人在1909年继承皇帝之位后,是在北京天坛行过祭天告祖之礼吗?
溥仪: 那无须问,因我当时年幼是由父亲代祭的。
鹈泽: 证人在1934年在 满洲 称帝登极,也曾在长春南郊举行了同样的告天之礼吗?
博士的没头没脑的讯问引起季楠检察长的抗议,认为这已超出了讯问的范围。但是威伯审判长说,既然是针对证人是否是真正帝王,当然可以问。
鹈泽: 证人在辛亥退位后考虑再行实现康熙乾隆二世的王道政治否?
溥仪: 由伟大的人物办卓越的政治,这希望是自然的。如果孔子出世治世,世界自然要好些。
鹈泽显然是在玩弄圈套,想引诱溥仪说出他早有复辟为君的念头。溥仪对此也已心领神会,想方设法绕开博士的圈套,用含混其辞的回答敷衍搪塞。审判长威伯不耐烦地插言道: 离题太远了(双方问答都离题太远( 整个法庭一片哄笑。可这仍没有打断博士的质问。
鹈泽: 郑孝胥和罗振玉等人,是否想把清初的王道政治,在现代的条件下加以重现呢?
溥仪: 这不止他们吧,人们都愿意出现好政治。
威伯审判长终于下令不许这样绕来绕去地问答了,他断然说: 离题太远了,对法庭没有价值。 鹈泽博士还不服气,辩解说: 年老的我,以为在这个法庭里谈一谈东洋文化的立场也是可以的,所以才敢于质问。 但是,他毕竟不能再问下去了,他设想的圈套还没有摆好,就不得不收了回去。
接着上场的是被告梅津美治郎的律师布莱克尼少校,他是一位美籍军人,把军人风度带到法庭上来了。当年的东京报界评价说,他的历时3天的质问是 令人恐怖的冲锋肉搏式的 。
起初,布莱克尼想从历史上证明溥仪是自愿登上 满洲 皇位的,围绕这一点,溥仪和律师在你问我答之中捉起迷藏来了。
布莱: 证人退位后仍保留着皇帝尊号吗?
溥仪: 依照清朝退位时的约定,是承认每年支给我400万元年薪,并占有紫禁城一部分的,可是未能按照这个约定施行。
布莱: 证人在历史上曾有过一次复辟举动吗?
溥仪: 那是我12岁的时候张勋搞的。
布莱: 后来中国违反了退位条件,在1924年冯玉祥政变以后便停止了皇帝待遇,不再支给年薪,证人对此不满吗?
溥仪: 我虽对这种武力政变不大满意,但我也很想离开宫中。我当时的心境可以由庄士敦所著的《紫禁城的黄昏》一书说明。
布莱: 1924年 满洲 不是土匪横行吗?
溥仪: 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家,所以治安紊乱,匪贼横行,这是常见的事,而且别的国家也有这种情形发生。
布莱: 那时 满洲 治安混乱,外国不是为了保护本国权益而必须出兵吗?
溥仪: 对我来说这只是报纸的知识。当时的日本是在 满洲 从事侵略行为的,而且还嗾使便衣队从事不法行为。
布莱: 那时不是俄国侵略北满吗?
溥仪: 不知道!
布莱: 在张作霖、张学良统治之下能算是善政吗?
溥仪: 张学良统治时期的满洲是中国领土,与 满洲国 情形根本不同。但如果你说张学良统治下的状况不够理想,那我也可以承认
不够理想。
布莱: 是不是可以说:当时满洲如果没有个善良的统治者出现,也是可以统治好的?
溥仪: 不知道!
这时,季楠检察长表示抗议说: 律师的讯问超越范围了。 布莱克尼分辩说: 我是试图考察证人的知识和记忆力的可靠性。 这一辩说获得了审判长威伯的接受。然而,布莱克尼已经看出,无论他怎样兜圈子,溥仪也是不上套的,索性转动舌锋,直截了当地质问溥仪是否有复辟的想法。
布莱: 证人自己是否有过要在满洲施行善政的理想?
溥仪: 唔 ?请再说一遍,没听明白。
布莱: (又重复说一次)。
溥仪: 这种事情嘛,我,连想也没想过。
布莱: 证人对 满洲 的情况一向是如何了解的?
溥仪: 那很难说,可能有各种方式。
布莱: 比较经常的呢?看不看报纸呢?
溥仪: 报是人人看的。
布莱: 按当时报纸上的满洲消息,治安情况如何呢?
溥仪: 隔了那么多年,我怎么能记得?
布莱: 那么,你看过李顿报告书吗?
溥仪: 记不清了。
布莱: 300年前,你的祖先不是想到中国建立王朝的吗?
溥仪: 那是因为明朝已处于混乱中,吴三桂邀请满族入关的。
布莱: 证人没想到过自己的复辟的可能性吗?
溥仪: 我没有这种想法。我想的是要以人民的幸福列为第一位。
布莱: 1931年以前,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过希望复辟的话吗?
溥仪: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只是爱中国,我并没想成为中国的第一号人物。也许在口头上议论过,也未可知,但是我决没有显明的行动。
布莱: 究竟说了还是没说?
溥仪: 忘了。
布莱: 是有说与没说的两种可能吗?
溥仪: 记不起的事我说不出来。
布莱: 在旅顺与板垣会面是在哪一天?
溥仪: 不记得。
布莱: 由旅顺去长春是哪一天呢?
溥仪: 时日我完全不记得了。到了 满洲 之后,我讨厌使用康德的年号,所以对于年月日的记忆特别淡然。
溥仪用 不记得 三字,不置可否地去对付律师,布莱克尼少校由焦急而激怒,却又毫无办法。当年的报纸上曾刊登了溥仪 受律师盘诘突失记忆 的新闻,其文如下:
〔中央社东京二十日电〕傀儡皇帝溥仪本日下午在为廿七名日本主要战罪嫌疑犯辩护之诸律师严厉盘诘之下,突然失却记忆,溥仪在答复十至十五个问题时,仅称 吾不能记忆 ,溥仪以此不加可否之答复回答关系傀儡皇帝生命史上重要阶段之诸问题,渠甚至不能记忆渠离开天津赴旅顺港之月份,并志记渠登傀儡皇帝之时日,激怒之被告辩护律师慎重一再覆述同一问题,惟恒得 吾不能记忆 之回覆,于再度盘诘中,被激怒之律师,要求法庭协助令证人答复问题,律师四度询渠 尔是否谓尔未曾如是 ,溥仪四度答曰: 吾不能记忆曾说何语 。始则被告律师企图打断溥仪之证言,而迫渠承认一九二 年中之事态。溥仪答曰,渠但闻日本便衣军在中国各处肇事,渠拒绝答复辩护人所询中国彼时情况良否一问题,但曰: 良与不良仅系比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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