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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红妆 发表于 2009-12-8 15:13:31

末代皇帝溥仪改造全纪录(25)连载

浪迹天涯不忘 主
1948和1949两年之间,我虽不曾离开伯力走远,却转悠了几个收容所,到过许多工地,从这个角度也可以说是 浪迹天涯 。耳闻目睹的新鲜事不少,长了见识。
有个时期,我参加运输木料劳动,就是把从江里捞出的原木运送到 马吉道 上。所谓 马吉道 就是从江沿到木材厂的运输系统,中间有铁链相连,离开地面。机器开动后,把原木往铁链上一搭就朝前走了。一天,我看见开马吉道的女司机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很难过,原来因为迟到被管理员卡住了。过了一会儿,管理员走来斜着眼睛看她,一扬手说了一声 拉包达 ,意谓去干活吧,算放行了。我们当时还为她没受到很重的惩罚而庆幸。女司机一回到她的机器房里, 马吉道 就开动了。十分钟后,我们中间有人因公事上机器房去,居然见了奇景:原来女司机刚走,管理员便尾随而至,抓住 迟到 这根小辫子,竟在机器开动的情况下就把人家给玩弄了。
说到苏联的管理干部,我发现这样一个特点:对于职责以内的事情一丝不苟,而超越权限的事儿碰到鼻子上也不管。拿我所在的收容所来说,每逢有高级官员来视察,事先所方必定安排一次严密检查的程序,把凡是可能被利用来行凶的用具全部搜走,连一把裁纸小刀也不留下。可是,当这种搜查程序结束后,即便再发现镐头就立在门后,也没人肯管了。
那时我们和溥仪分别住在不同的收容所里,但时有来往,互通信息。毓嵒和毓嶦都曾去看过溥仪,估计是溥仪向苏方提出后经过同意了的。记得毓嶦有一次看溥仪回来,还给我带了一块吃的东西,叫齑子。毓嵒则从溥仪的伪满军礼服的肩章上拆下几段镶边金条,我想:如果这肩章属于清朝遗物,溥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绝不会用以赏人的。毓嵒托人把它带到金银器收购处卖了。据托卖的人说,起初人家还不收,好说歹说才同意收下。他说这话无非是讨价还价,溥仪肩章上的金饰还有假么?金银器收购处岂有认不出真金的!售出后毓嵒给了我一百卢布,他自己留三百多卢布。这笔钱我本来可以自己享用,在收容所小卖店买点儿吃的、抽的、用的,可我又一想:我还能干活,每月能挣几个零花钱;老爷子不会干活儿,没有收入来源啊!虽说在生活上对他有所优待,可手头分文没有哪成啊!于是,我托个收容所的熟人,把仅有的一百卢布给溥仪捎去了。
1950年春末夏初,苏方又把我和毓嵒等人调回第四十五收容所,仍和溥仪住在同一房间里。估计还是溥仪要求的,离开我们,对他来说有很多不便之处。这次见面,溥仪显得特别亲切,问我们出去这两年是怎样生活过来的?他说,我们走后,溥杰等人也走了,只剩下荣源伺候他。荣源是和伪满大臣们一块儿抓来的,他本来不够被抓的资格,因为有人多嘴,说他是溥仪的 老丈人 ,于是沾了光。在我们离开的两年多时间里,多亏这位 老丈人 心甘情愿地给姑爷端饭,倒便盆。
溥仪拉着我的手,很真诚地说: 你捎来的一百卢布已经收到了,我至今保存在手里没有使用。心里很难过,落难期间还有像你这样的忠臣进贡一百卢布!有朝一日我要告诉后世子孙,你是最忠实于我的人! 对我这样一个奴仆,怀如此感情,做出如此评价,我顿觉受宠若惊,感到十分满足,溥仪对我说这句话,在我的伴驾生涯中仅仅是惟一的一次,以前不曾有过,以后更是没有了。

绚丽红妆 发表于 2009-12-8 15:13:59

一串佛珠
回到伯力第四十五收容所以后,又和溥仪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管理方面比较松散,我们不但能在收容所范围内自由活动,还可以到外面去散散步,甚至上河边去钓鱼,真钓出一些叫不出名堂的大鱼小鱼,说起来那些日子挺舒心。

1950年6月的一天,收容所的一位苏联军官在我们屋里闲谈,透露了把我和毓嵒等人从外收容所调回溥仪身边的原因:我们即将被引渡回国。这消息虽然不是正式传达的,显然很可靠。

引渡对我来说并不是坏消息,思乡乃人之常情,何况家里还有老婆孩儿!两地情牵,生死不明,叶落归根,总不能永远漂落异国他乡,谁不盼望有个收场?溥仪却不然,他视引渡如上刑场,怕得要命。那些日子他坐卧不宁,摇动金钱卦,求佑于上天。他为了表示关心我,曾很神秘地赏我一个小包,我剥开一看,原来是一串佛珠。溥仪解释说: 这串佛珠带在身上,佛会永远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把佛珠藏好,以为这下生身性命有了保障,不料两天后就发生一件事,害得我几乎不能回到祖国。收容所的电灯电线常出毛病,电压也很不稳,每次发生故障都让我去修。有一次所方又让我上配电室去排除故障,当时电压是330伏特的,比较厉害,作业时为安全起见脚踩一块木头,木头下面又垫一片厚玻璃。我修完要走,一名收容所的干部进来找我,问修好没有?我忙于回答他的问话,却忘记手中正捏着从外边通进来的两根电线,偏偏有一根的一处外皮脱落,而我的手又刚巧碰上,只觉得手一抽筋,满眼冒金花便倒下了。幸运的是,这一倒断了电,否则也许那一回就报销了。

得知将被引渡的小道消息后,又过了一个月,所方突然把我们都集中在一间大厅里,并让带上个人物品,然后宣布道: 从现在起不许乱走,今天启程,送你们回国。 我向四外一看,伪满的俘虏除了溥仪全在这里了。

大厅旁边有两三间小屋子,所方的人在门口按名单叫,被叫到者便进小屋里去。看守我们的苏联士兵有一个熟悉的,他透露说,经过检查没收个人物品。这个消息影响了很多人,大家都暗中想对策。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把身边最贵重的东西设法藏起,以避开搜查。我是身无分文的,惟有一串佛珠,虽说不值多少钱,但是 皇上 的赐物也希望别被搜走。左思右想只能利用上厕所的机会搞点名堂,于是打了 方便、方便 的报告。看守人员一直跟到厕所门口,我见窗台上有处可以藏物的角落,便迅速放入佛珠,又稍加伪饰,从表面看不出来了,这才走出厕所,仍由看守押送返回大厅等候。

李国雄! 我应声走进小屋,里边有三个所方人员各司其职,一人专管询问并记录,起初问得很细:姓名、年龄、国籍等等,一一记录在案,因为太慢又受到时间限制,后来只问姓名就过去了;另一人专收旧衣服,每人都把内外衣连裤衩都脱下交上,只剩赤条条一个人,其他物品更不在话下;还有一人负责发给新装,里外全换,穿好后就可以出来了。

换上新装也就算过关,又准许自己活动了。我遂再次溜进厕所,佛珠安然无恙,我谢天谢地揣进新衣服口袋内,总算保住了这件 皇上 的赐物。

绚丽红妆 发表于 2009-12-8 15:14:33

引渡
在那次搜查中,许多伪大臣也想尽办法留下一些宝贝。苏联人外紧内松,总有空子可钻,集中搜查过后更无人过问了,你这时拿东西在他眼前晃,他也会跟看不见一样。

溥仪肯定是受了特殊对待,他没在大厅中像我们那样等待搜查,他的私人物品也没有被没收,那只沉甸甸的皮箱还是跟他回到了祖国,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临上汽车的时候,溥仪露面了,他与收容所领导人道别的场面颇有些难舍难分。按苏联人握手告别的习惯,单手相握表示礼貌,双手紧握则显得亲近。溥仪不但使用双手,连脚尖也立了起来,而且十分用力,握得那位苏联军官大笑不止: 我们不是较力,表示诚意啊!何必用如此大力,嗯? 我真怀疑这种握手方式的背后藏着交易,或许就在这交易中避开了检查和没收。

汽车很快就把我们送到铁路沿线的一处地方,这里不是车站,而是火车头挂车或甩车的地方,离收容所并不很远,据说几批日本俘虏回国即在这里上车。不知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也被送到这里来上车。

登上火车后,我去看过溥仪,他仍然受到优待,由一位苏联校官陪同,单占一间软卧包厢,茶几上放着许多糖果、水果,不过能看出来:溥仪的心情是沉重的。他后来跟我说,当时心里没底,以为回国之日就是受刑之时,所以也吃不进,也喝不下,一分一秒地捱时间。

我没有溥仪那样的心情,似乎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觉得疲乏,遂不等开车已经进入梦境。一觉醒来,只听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当咣当当地行进着。车速特慢,而且见站必停,有时没站也停,常常一停几小时,从伯力到中苏交界的绥芬河车站居然整整 咣当 了三天三夜。

火车最后停在绥芬河车站苏联一侧,当时是夜间,便留在车内睡觉。次日一早全都下车了,押车跟来的苏联士兵因为即将完成任务而感到轻松,在站台上说说笑笑。有个军官认识我,过来打招呼。

马上回到你们的中国,一定很满意吧? 他虽然用俄语问话,我大致已能明白。

很满意!很满意! 我虚应。

很满意?可是回到中国要治你的罪

他愈说愈快,愈说愈多,远远超出我能够达到的俄语会话水平,遂不知所云,只能以点头应付。另一名苏联军官看出了门道,插嘴向正跟我对话的那个军官说: 不用问他了,他听不懂你的意思。 其实,我囫囵吞枣地也能听懂一些。他的话令我心寒,但又无可奈何。我和溥仪的思想不一样,始终抱着与妻子团聚的一线希望,打心眼里盼着回国的一天。

溥仪是最先下车的,由苏方一位高级官员引领,与中国方面解放军的代表见面。溥仪到抚顺以后告诉我,当时那位解放军代表就是来接收我们的首长,他对溥仪说: 我奉周恩来总理的命令来接收你们! 说话的语气庄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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